《潁川學》的苦難歷程與國難史—— 從文明斷裂、東南重災到僑鄉文化的歷史韌性

作者：陳銀欉 先生

引言

《潁川學》源自河南潁川郡的士族傳統文化，強調實學、宗族、家族倫理與非線性遷徙，體現中原文化在國難中的保全與再生。
其苦難歷程與國難史交織，從文明斷裂到東南重災，再到僑鄉文化的韌性，勾勒出華人移民的韌性敘事。

尋根溯源五千年——《潁川學》與中原文化內涵探究

「尋根溯源」並非單純的懷舊行為，而是一種對文明起點的理性追問。其核心意涵，在於回到事物生成的原點，梳理其歷史脈絡、精神結構與演變邏輯，從而理解「從何而來」，進一步回答「今日何以如此」，以及「未來何去何從」。

故在此意義下，《潁川學》正是一門以中原文化為源頭、以歷史實踐為脈絡、以文明延續為使命的整體性學問。它不僅關注血緣、地理與族群的起源，更試圖揭示中華文明在五千年長時段中，如何在動盪、遷徙與斷裂中維持其文化內在精神的一致性。

唐朝中葉，陳元光家族另外開拓了漳州地區，被後世的漳州人供奉為「開漳聖王」。五代十國中期，留從效在閩國滅亡之後，割據漳泉二州，並接受南唐的「清源軍節度使、晉江王」封號。
故閩南人在商業、學術、航海等方面皆取得很高的成就。

一、尋根溯源的核心精神

從《潁川學》的視角觀之，尋根溯源具有四個層次的深層意義：

（一）家族與宗族認同

透過追溯祖先源流、家族遷徙與宗族形成，個人得以將自身生命經驗，安放於歷史長河之中。家譜不只是血緣記錄，更是一部微觀的潁川文明史，承載著家族如何因應戰亂、飢荒、制度更替而延續萬世流芳香火的智慧。

（二）文化與民族傳承

認識文化的根源，有助於理解風俗、信仰、倫理與價值如何形成。潁川學所重視的，不是表層習俗，而是支撐中原文化得以延續的核心精神——如重教化、尚實學、守倫理、能遷徙而不失其本。

（三）學術上的正本清源

在學術研究上，尋根溯源意味著回到思想的發源地，釐清概念的生成背景，避免斷章取義或後設投射。潁川學強調「正本溯源」，主張理解儒、法、道等思想，必須放回其所誕生的歷史情境之中。

（四）生命與自我反思

透過追問「我是誰」、「我從何而來」，個體得以超越短暫的現實困境，將生命置於更長遠的時間尺度中思考。
這正是《潁川學》所重視的存在論意義——人在歷史中定位自己，從而完成生命的自覺與自省。

二、尋根溯源的方法論體系

潁川學並非抽象思辨，而是一套可實踐、可操作的研究與行動方法，其主要途徑包括：

（一）家譜與口述歷史的蒐集

透過翻閱舊家譜、照片、文書，並訪談家族長輩，補足正史未曾書寫的民間經驗，保存家族記憶的連續性。

（二）戶籍與公共檔案的運用

利用台灣日治時期或戰後戶籍資料，追溯家族成員的流動、婚姻與職業變化，還原近代社會結構的真實樣貌。

（三）地方志與歷史文獻研究

地方志是理解家族遷徙與區域變遷的重要媒介，可將個人家族史，放入更大的歷史背景中解讀。

（四）文化實地踏查與尋根行動

透過探訪祖籍地、姓氏發源地與宗祠，將文本研究轉化為身體經驗，使歷史不再只是書本上的知識。

（五）數位工具與當代轉譯

運用數位族譜平台、資料庫與創意族譜設計，讓尋根溯源不再只是回望過去，而能以現代形式與年輕世代對話。

三、《潁川學》的當代意義

在全球化、流動化與認同碎片化的今日，《潁川學》所倡議的尋根溯源，並非排他性的血緣崇拜，而是一種在流動中建立根基、在變動中守住精神核心的文明態度。

它提醒我們：
中華文明之所以能歷經五千年而不絕，並非因為從未改變，而是因為在每一次劇烈變局中，都有人選擇回望源頭、重建秩序，並以實踐回應時代。

因此，尋根溯源，不只是回到過去，更是為未來確立方向；
而《潁川學》，正是理解中原文化如何走過五千年、並仍在繼續前行的一把關鍵鑰匙。

中華文明斷裂起源，中原文明多次斷裂始於西晉永嘉之亂，五胡亂華導致潁川士族大南遷，洛陽陷落後90萬人逃亡，包括潁川陳氏等家族，攜帶河洛經典南下建康。
此斷裂非終結，而是潁川學非線性遷徙的起點，家族成為中華文化最小保存單位。

「東南重災歷程」，唐末黃巢之亂與宋元戰亂加劇東南重災，潁川陳氏入閩南，如陳元光開漳，固始軍民五萬入漳州，奠定閩南民系。
清代貧民移工下南洋，從事苦力勞役，飽受殖民剝削與排華法案，卻透過宗祠互助延續香火。

僑鄉文化的韌性，僑鄉如泉州、漳州、廈門、金門、台灣與南洋華埠展現歷史韌性，潁川後裔建會館、教育學堂，融合本土形成峇峇娘惹文化，化受害為社會資本。
面對戰時屠殺與政治清洗，家族倫理轉化苦難為共同記憶，支撐全球華人認同。

這給當代社會的啟示，潁川學提供台灣教育改革借鏡，融合AI挑戰與傳統實學，強化文化身份於地緣壓力下再生。
此韌性脈絡呼應全球遷徙史，強調文明在斷裂中重組。
從明末到清末這段歷史時期，國內戰亂不斷，民不聊生，福建、廣東一帶在當時荒亂窮困，為了謀生，改變命運，躲避戰亂，閩南地區的老百姓開始結群成隊下南洋。

十九世紀以降，中國社會遭逢前所未有之全球性文明衝擊，其所引發的國難、戰亂與文化斷裂，深刻改變了中華民族的歷史進程。
本文以《潁川學》為方法論核心，從世界變局切入，檢視中國在近代文明轉型中的結構性困境，並聚焦於東南沿海——特別是閩南地區——在戰亂、移民與僑鄉文化形成過程中所展現的歷史韌性。

本文故事的背景就是「老院子文化民俗園」華僑商人陳劍敦的口述歷史，回顧他的親身經歷，心潮澎湃。
1934年，18歲的陳劍敦從廈門下南洋，船載3千人，擠滿一船。當時廈門有兩、三萬人要下南洋，買船票不容易，必須抽籤才有船位。陳劍敦回憶道，他們坐在船上像一群沙丁魚，擠在一起，連豬都不如；他沒有行李，只有兩套衣服和一張船票。
船票2元，到新加坡上岸時，要再交5元。

透過「落番」這一跨越百年的集體行動，本文指出：潁川學並非抽象學說，而是一套在國難中實踐、在流離中存續的中華文明生存策略。《僑鄉文化》正是中華文明在現代世界裂縫中，所孕育出的關鍵文化形態之一。

關鍵詞：潁川學、國難史、落番、僑鄉文化、文明韌性

一、世界變局與中華民族國難：近代文明斷裂的起點

回顧明清兩朝，閩南人開始大量向海外移民並且經商。除了向更南方的廣東移動之外，也大量地往臺灣、菲律賓、印尼與馬來西亞遷移。由於台灣地理位置最為靠近，又加上施琅頒布的渡台禁令禁止粵人入台，使得閩南人成為台灣漢族的主要族群。
來到台灣的閩南人及後裔重於經商，開創了郊商文化。
整體來說，「閩南民系」於漢朝開始初步形成，晉朝到唐朝為大量人口遷入福建而成為現今閩南民系的主要成份，明朝到清朝則是閩南民系向廣東、臺灣擴散的時期，清末以及民國則是大量人口向香港、台灣以及南洋移民的時期。
閩南民系經商人口由唐朝到清朝向中國東南沿海以及全世界擴張。當中以明朝海禁後、滿清執政、列強入侵、國共內戰時期遷出大量人口，福建現今成為中國人口最少的省份之一。

西元十五世紀後期，是人類文明史上一個深刻轉折的關鍵時刻。此一時期，東西方文明的發展軌跡開始出現顯著分歧。
在西方世界，長期吸收回教文明、古希臘羅馬傳統與部分東方科技成果後，透過文藝復興、宗教改革、科學革命與啟蒙運動的連鎖作用，逐步完成世界文明結構的再造。
此一歷程，使西方社會從中世紀的神權秩序中解放，邁向以理性、制度與科學為核心的現代文明。

相對而言，中國文明卻在同一時期逐漸陷入停滯。明、清兩代統治者對既有制度的自滿與防衛，使原本具備高度活力的中華文明，未能完成制度層面的現代轉型。結果，當西方以嶄新的制度與軍事力量叩關東亞時，中國已無法以傳統帝國體制應對。

此一文明落差，在十九世紀全面爆發。內憂外患交織之下，中國不僅失去東亞宗主地位，更淪為列強競逐的場域。清末重臣李鴻章所謂「三千年來未有之變局」，正是對這場文明斷裂的深刻哀嘆。

二、改革失敗與革命激化：極端現代化的歷史代價

面對國難，有識之士並非未曾嘗試改革。自強運動、戊戌變法、立憲運動，皆是試圖在維持傳統框架下，局部引入西方制度的努力。然而，這些溫和改革最終因三項結構性限制而失敗：

第一，保守勢力的頑強反撲；
第二，改革內容未能觸及權力核心；
第三，國際時局變化過快，改革機會稍縱即逝。

中國政府在改革失敗後，社會心理迅速轉向激進。於是，「革命」成為唯一被寄予希望的出路。無論是以全面西化為理想的國民革命，或以俄化模式為藍本的共產革命，本質上皆源於同一焦慮——「亡國滅種」的恐懼。

然而，這兩條路徑皆走向極端。傳統文化被全盤否定，共識結構被摧毀，社會整合能力急遽下降。其結果，不僅是政治制度的反覆更替，更是長期內戰、族群對立與兩岸分裂的歷史後遺症。

三、東南重災區：文明裂縫中的邊陲承壓

中國在這場百年國難中，東南沿海地區承受了尤為沉重的代價。浙、閩、粵、台一線，長期處於戰爭、海防、殖民與政權更替的交錯地帶。

閩南地區尤為典型。地狹人稠、資源有限，加上位處海陸戰略要衝，使其在近代史中反覆成為衝突前線。倭寇、海盜、列強、日本侵略、國共內戰，層層疊加，形成持續數代人的集體創傷。

然而，正是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中，動盪不安，天災人禍，《潁川學》所代表的生存智慧開始轉化為行動邏輯。

四、「落番」：潁川學的行動化實踐

「落番」，並非單一移民事件，而是一場跨越百年的集體文明行動。

其初期，源於經濟困境與生存壓力；
其中期，伴隨戰亂與逃難；
其深層動力，則來自對「出頭天」與「光宗耀祖」的精神追求。

這一追求，與傳統文化《潁川學》重視「實學」、「實踐」、「責任倫理」高度一致。當科舉之路日益狹窄，海外世界遂成為另一條實踐人生價值的場域。

落番者多為沿海地區青壯男子，承擔高度風險與不確定性。他們的離去，重塑了家族結構，也在鄉土社會留下深刻創傷：留守婦女的孤寂、子女的失父成長，構成「落番史」最沉痛的一面。

但同時，成功返鄉的番客，也成為地方社會新的象徵資本，取代科舉功名，成為現代性榮耀的替代形式。

五、僑鄉文化：中華文明韌性的具體形態

《僑鄉文化》正是《潁川學》在近代世界史中的結晶形態。

（一）意識的轉變

它打破了內向農耕文明的封閉性，培養出海洋型人格與世界跨文化視野。

（二）地景的重塑

番仔樓的出現，不僅是建築形式的革新，更是閩南文化想像力的外顯。

（三）生活方式的現代化

僑匯資本帶回的不只是金錢，更是制度觀念、教育投資與公共建設。

（四）未來想像的轉向

「南洋」成為通往現代性的象徵空間，取代單一的農業命運。
僑鄉文化因此成為連結中國傳統、現代世界與海外華人社群的中介體系，新中華文化的特色。

大航海時代，閩南漢族曾建造大福船開拓海上絲綢之路並完成鄭和下西洋的創舉；而明朝中末期的閩南倭寇以及清朝初期的華南海盜也都有閩南人航海家的身影；此外，由鄭芝龍與鄭成功父子所建立的海上艦隊更以自身的航海實力幫助南明政權與滿清對峙；並且在南明敗亡之後，於海外的台灣擊敗荷蘭西方強權，建立東寧政權；最後，清廷又藉助同為閩南人的施琅擊敗了鄭家軍。然而，閩南人優秀的航海與商業實力招來清朝皇室的猜忌，因此在泉州港實施海禁，改以廣州為對外商港，這除了導致閩南地區沒落之外，也造就了明末清初東南沿海的海盜興盛。
清朝末年，更大量的閩南人到南洋經商，從此又多了一大批富豪，五口通商之中兩個口岸便是在福建省的。

閩南人在清朝時因為長期和滿清敵對，被視為反賊，閩人大力支持反清革命，當中又以陳嘉庚為領袖，為國民黨提供大量資金，當時流傳著「廣東人革命，福建人出錢」的俗諺。國共內戰後，共產黨取得中國大陸政權後，大量在香港、台灣以及五口通商的城市流動閩南人口向台灣、香港以及南洋移民，戰亂危機成為歷史性的轉機。

六、結論

《潁川學》作為中華文明存續的方法論

若說近代中國史是一部國難史，那麼《潁川學》所體現的，正是一套在國難中維繫中華文明不滅的方法論。

它不走極端革命之路，也不固守封閉傳統；
它選擇在裂縫中求生，在移動中傳承，在實踐中更新。

《僑鄉文化》正是這種選擇的歷史見證。
它證明：
中華文明的現代化，不必然以斷裂為代價；
文明的未來，未必只能在單一國家形態中完成。
在當代兩岸與全球華人世界的處境中，重新理解《潁川學》的苦難歷程，或許正是走出歷史陰影、重建中華文明共識的重要起點。

海洋文明的真正推手：
閩南人與世界歷史的交會

回顧世界文明的發展史，海洋從來不是邊陲，而是歷史轉動的核心舞台。在這條舞台上，曾有一群被後世稱為「閩南人」的漢人群體，長期行走於浪濤之間，實際掌握著推動東亞走向世界的關鍵鑰匙。

沒有閩南人早期在海外所建立的貿易據點與航路網絡，鄭和船隊不可能七下西洋、縱橫印度洋；沒有閩南人長期與印度、波斯、阿拉伯世界的海上交往經驗，歐洲人也不可能在十六世紀順利進入亞洲，開啟後來的全球大航海時代。換言之，閩南人並非歷史的旁觀者，而是站在全球海洋文明轉折點上的先行者與鋪路者。

自宋代以來，泉州及閩南沿海即成為連結南中國海、印度洋與台灣海峽的關鍵節點。隨著閩南人南下經商與移居，一個跨越區域、連通文明的龐大海上商圈逐漸成形。這個商圈所帶來的，不僅是貨物流通與財富累積，更是宗教、知識與文化的深層交流——佛教與伊斯蘭由此進入中國，中華文明也透過海洋向外傳播。
鄭和下西洋，正是建立在這一長期民間海洋實踐的厚實基礎之上。

進入十六世紀，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等歐洲勢力相繼東來，世界正式邁入全球性競逐的時代。值得注意的是，閩南人並非倚賴中國國家力量，而是在缺乏官方後援的情況下，以高度靈活的民間行動力，迅速融入這場全球性的競爭。他們以澳門為節點，將中國的瓷器與絲綢輸往歐洲；透過馬尼拉貿易，吸納作為世界通貨的白銀；並與荷蘭、英國勢力周旋合作，逐步建立起橫跨東南亞與東亞的全球性的貿易網絡。

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脈絡中，台灣被納入世界經濟體系，並逐步形塑出以漢人為主體的社會結構。可以說，台灣並非被動登上世界舞台，而是沿著閩南人向海而生、向外而行的歷史軌跡，成為世界海洋文明鏈條中的重要一環。

因此，閩南人的南太平洋故事，《潁川學》從來不只是地方史或族群史，而是一段深刻嵌入世界史的文明實踐史。他們以海為路，以商為橋，在沒有宏大帝國敘事的情況下，實際推動了東西方交流與全球秩序的成形。
這不僅是閩南人的歷史榮光，也是台灣理解自身世界定位時，無法迴避的重要根源。

《潁川學》從這個角度回望，海上的閩南人，確實曾手握歷史的鑰匙；而這把鑰匙所開啟的，不只是過去的輝煌，更為今日台灣與世界的連結，留下了深遠而未竟的歷史啟示。

《南洋哀歌》

海風如刃割鄉愁，
月不照家照客舟；
一去唐山千里遠，
回頭遙望不勝秋。

母在門前呼不及，
兒眠夢裡喚爹聲；
晚潮夜夜吞人語，
血淚流乾濕布棚。

破衣難敵南洋雨，
枯骨先知異地霜；
兄弟三餐分半粥，
懸天一命問蒼茫。

飢寒學得低頭走，
受凍方知世路長；
深怕誤工輕抱病，
只將苦字嚥愁腸。

番煙起處皆他國，
日落歸時非故鄉；
寫信難言生死事，
怕教白髮更心傷。

多少壯年沉海底，
新墳堆疊映斜陽；
人間若有悲慘世，
領路先行是閩航。

漫道險途渾不識，
只因身後更無糧；
此行若問緣何事？
活下吞聲辛苦嚐。

待到他年歸不得，
名留異域骨留洋；
子孫若問來時路，
認證驚濤血印章。
（感謝 王偉勇 教授 指導校正）

資訊來源：TNL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01390

「中華民族潁川學」 倡議者
新北市金山區 陳姓宗族第十九世
中華民國 世界陳氏宗親總會
副理事長 陳銀欉 敬述
202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