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學探索《臺灣漫遊錄》的歷史意義—— 從縱貫鐵道、美食文明、女性命運到台灣未來文化島的再發現(下)
作者:陳銀欉 先生
一、前言
一本小說,打開台灣文明的餐桌
楊雙子的《臺灣漫遊錄》,表面上是一部以日治時期台灣為背景的歷史小說;深層而言,卻是一部以文學方式重新打開台灣歷史記憶、飲食文化、殖民經驗、女性命運與文明認同的重要作品。
它不是單純的美食小說,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旅遊文學。它藉由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子與台灣通譯王千鶴沿著縱貫鐵道行走台灣,將城市、車站、市場、餐桌、語言、階級、性別與殖民權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極其細緻的台灣文明圖像。
從潁川學的角度來看,《臺灣漫遊錄》的最大歷史意義,在於它提醒我們:台灣不是單一文化的島嶼,而是一座由移民、海洋、鐵道、語言、食物、女性生命與歷史創傷共同構成的文明之島。
一碗菜尾湯,不只是食物;它是庶民生命的智慧。
一條縱貫鐵道,不只是交通建設;它是近代台灣文明的脊梁。
一段台日女性之間的情感,不只是私人故事;它是殖民權力、性別壓迫與人性渴望的交會。
一部小說能夠獲得國際文學肯定,並不只是因為它寫得好吃、好看、好讀,而是因為它讓世界看見:台灣的歷史不是邊陲歷史,台灣的文學不是地方文學,台灣的文化不是附屬文化,而是一套具有世界意義的文明經驗。
二、《臺灣漫遊錄》的文學形式:虛構中的真實,真實中的歷史
《臺灣漫遊錄》最有趣之處,在於它採取「虛構譯作」的形式。作品設定為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子在戰後出版的自傳體小說,由後人翻譯、整理、發現,形成一種「小說中的小說」、「譯本中的譯本」、「歷史中的虛構」的結構。
這種寫法非常高明。
因為殖民歷史本來就是由許多斷裂的文本、沉默的聲音、被壓抑的記憶與不完整的檔案所組成。殖民者留下官方紀錄,被殖民者留下生活記憶;帝國留下建設史,民間留下傷痕史;男性留下政治史,女性留下身體史與情感史。
楊雙子透過虛構,使那些在正史中不容易被看見的人重新浮現。
王千鶴這個人物尤其重要。她不是帝國官員,不是民族英雄,不是歷史教科書上的大人物。她是一位受過教育、精通語言、穿梭於日本與台灣之間的女性通譯。她既熟悉殖民者的語言,也理解本島人的處境;她既靠近權力,也被權力限制;她既能翻譯他人,也難以完整表達自己。
她的生命處境,正象徵台灣在殖民時代的歷史位置。
台灣可以理解日本,卻未必被日本理解。
台灣可以翻譯世界,卻長期被世界誤讀。
台灣可以成為文明交會之地,卻也可能在大國敘事中被消音。
因此,《臺灣漫遊錄》不是簡單地重現過去,而是用文學修補歷史裂縫。
三、縱貫鐵道:近代台灣文明的生命線
《臺灣漫遊錄》以縱貫鐵道為旅程主軸,這一點具有深刻的歷史象徵。
鐵道在日治時期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殖民治理、經濟開發、都市形成與文化流動的基礎設施。它把基隆、台北、新竹、台中、嘉義、台南、高雄等城市串聯起來,也把物產、市場、人口、語言與飲食連接在一起。
從潁川學來看,鐵道是一種「文明動脈」。
海洋使台灣開放,鐵道使台灣整合。
海洋帶來移民、貿易與外來文化;鐵道則把這些多元元素重新排列,形成近代台灣的空間秩序。
《臺灣漫遊錄》的旅行,不是觀光式的行走,而是歷史式的行走。每到一座城市,食物便成為解讀地方的入口。每一道菜,不只是味覺經驗,也是地方社會、物產條件、族群互動與時代變遷的證據。
台北的都市飲食,呈現殖民現代性的繁華。
台中的飲食,呈現中部平原的農業富庶。
嘉義與阿里山,連結山林資源、殖民開發與觀光想像。
台南的飲食,則承載更深的漢人移民史、府城文化與宗教生活。
高雄與港口,則顯示台灣面向南方、海洋與世界的出口。
因此,這條鐵道不是單純的路線,而是一部台灣近代文明史。
四、美食不是小事:台灣餐桌上的文明史
《臺灣漫遊錄》最為讀者津津樂道之處,是它細緻書寫二十多種台灣美食,包括食材、煮法、吃法、名稱、語言差異與地方習俗。
這種寫法看似瑣碎,其實極其重要。
因為飲食是最貼近人民生活的歷史。
帝國可以控制政治制度,卻無法完全控制人民的舌頭。
國家可以改變行政區劃,卻無法立刻改變家庭廚房。
統治者可以建立學校與官署,卻不能完全抹去市場裡的味道、廟口前的攤販、婚喪喜慶中的菜餚與母親傳下來的煮法。
台灣飲食最珍貴之處,就在於它包容百川。
它有閩南移民的記憶,有客家山村的節儉,有原住民族的山林智慧,有日本料理的技法,有南洋香料的流動,也有現代都市飲食的混血性。
菜尾湯尤其具有象徵意義。
菜尾湯不是高級料理,卻是台灣民間最深刻的生活哲學。它來自宴席之後,將剩餘菜餚重新組合、熬煮、轉化,使剩餘成為新味,使片段成為整體,使不足成為豐盛。
這不正是台灣文明的隱喻嗎?
台灣歷史上承受過不同政權、不同族群、不同語言、不同文化的進入與衝突,但台灣人沒有簡單地被動接受,而是在生活中不斷轉化、混融、再創造。
菜尾湯的精神,就是台灣文明的精神:
不浪費歷史。
不否定差異。
不害怕混雜。
把苦難熬成滋味。
把剩餘熬成豐盛。
把破碎熬成共同記憶。
小說中小千以「十八仔」贏得阿盆師破例為青山千鶴子做菜,正是精彩之處。這一節之所以動人,不只因為情節巧妙,而是因為它讓讀者看見:真正懂台灣的人,不只是懂語言,而是懂人情;不只是懂菜名,而是懂規矩;不只是懂味道,而是懂地方社會的心。
五、語言與稱呼:被翻譯的台灣,被誤讀的台灣
《臺灣漫遊錄》中大量出現食物名稱、地方稱呼、語言轉換與翻譯問題。這並非裝飾,而是作品的核心。
台灣是一座多語言島嶼。
華語、台語、客語、日語、原住民族語,以及不同時代留下的外來詞,在台灣社會中層層交疊。食物名稱尤其如此。相同食物在不同地方可能有不同叫法,不同族群可能有不同煮法,不同階層也可能有不同吃法。
翻譯因此不是單純的語言轉換。
翻譯是權力問題。
誰有資格命名?
誰的語言被視為標準?
誰的說法被寫進書本?
誰的稱呼被視為土俗、方言、低等?
王千鶴作為通譯,正站在這個矛盾位置上。她能夠替青山千鶴子理解台灣,卻也可能在翻譯中失去自己。她能夠用日本語進入殖民者世界,卻無法因此得到真正平等。
這是殖民地知識分子的悲哀。
懂得帝國語言,不代表成為帝國主人。
能夠翻譯權力,不代表擁有權力。
能夠被需要,不代表被尊重。
這也是今日台灣仍需思考的問題。台灣長期在國際政治與文化市場中被翻譯、被代表、被命名。別人稱呼台灣,別人解釋台灣,別人定位台灣。台灣若要走向世界,必須擁有自我敘事能力。
《臺灣漫遊錄》的國際成功,正代表台灣開始用自己的故事進入世界文學。
六、台日友誼:真實,卻不平等
您指出:「作者指出台日友誼間真實卻不平等。」這是理解本書非常關鍵的一句話。
台日關係在台灣社會中常被浪漫化。許多人談日本,容易想到秩序、乾淨、禮貌、現代化、鐵道、教育與美學。但若只停留在美好印象,就會忽略殖民統治的本質。
殖民關係中的友誼,可能是真實的。
人與人之間可以有真情。
青山千鶴子與王千鶴之間可以有理解、依戀、欣賞甚至愛慕。
但結構上的不平等仍然存在。
青山千鶴子來自帝國中心。
王千鶴來自殖民地。
青山可以觀看台灣、書寫台灣、品嘗台灣。
王千鶴卻必須解釋台灣、翻譯台灣、配合台灣被觀看。
這就是不平等。
真正成熟的台日友誼,不應建立在遺忘殖民歷史之上,而應建立在理解歷史、承認不平等、尊重彼此主體性的基礎之上。
潁川學所主張的文化交流,不是卑微仰望,也不是仇恨對立,而是平等互鑑。
台灣可以欣賞日本,但不必失去自己。
台灣可以學習日本,但不必神化日本。
台灣可以與日本友好,但必須記得:友誼的最高形式,是彼此尊重,而不是單方面崇拜。
七、女性命運:卑微、堅韌與女性主義文學的突破
《臺灣漫遊錄》也是一部女性主義文學。
它以女性之間的關係為核心,將被殖民者、女性、通譯者、地方知識人等多重邊緣身份放在故事中央。
傳統歷史大多書寫男性:總督、官員、軍人、企業家、革命者、士紳、知識分子。
但台灣的真正歷史,也存在於女性身上。
母親如何持家?
女性如何學習?
通譯如何工作?
女子如何在父權社會與殖民制度中尋找微弱自由?
王千鶴的命運,正是卑微與堅韌並存。
她有才華,卻受限於時代。
她懂世界,卻無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
她能陪伴青山千鶴子行走台灣,卻未必能真正行走自己的人生。
女性主義文學的價值,不只是替女性發聲,更是重新定義歷史主角。
當王千鶴站到故事中央,台灣歷史的視角便被改變了。
我們不再只看總督府,不再只看戰爭,不再只看政策,不再只看經濟建設,而是看見一個女性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承受時代、理解時代、翻譯時代,也被時代所傷。
這種書寫,使《臺灣漫遊錄》不只是台灣文學,也是世界女性文學的一部分。
八、文化侵略與文化轉化:鳥居、石燈籠與阿里山櫻花
楊雙子在作品中也批判日本南進政策與殖民文化工程的偏失。
例如,媽祖廟中設置日本石燈籠與鳥居,這不只是建築風格問題,而是文化權力問題。
媽祖廟是台灣民間信仰的重要中心,代表海洋移民、地方共同體、庶民保護神與女性神聖力量。若在媽祖廟中置入日本神道符號,便不只是裝飾,而是殖民者試圖改造地方信仰、重塑文化秩序的象徵。
這可以稱為文化侵略。
然而,歷史並不總是單線發展。
阿里山櫻花也是日本時代留下的重要景觀。櫻花原本具有日本文化象徵,後來卻在台灣土地上被重新吸收,成為台灣觀光、美學與地方記憶的一部分。
這裡有一個深刻問題:
外來文化進入台灣,何時是侵略?何時是交流?何時又會被台灣轉化為自己的文化?
潁川學認為,關鍵在於主體性。
若外來文化以權力壓迫方式強制改造本土文化,就是侵略。
若外來文化經由在地人民長期吸收、轉化、再創造,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便可能變成新的台灣文化。
因此,台灣文化不是排外的文化,而是具有轉化能力的文化。
台灣最強大的地方,不是純粹,而是能夠把外來者轉化為自己的歷史。
但這種轉化必須建立在清醒的歷史認識上。不能因為今日櫻花美麗,就遺忘殖民權力;也不能因為殖民權力存在,就否定所有歷史遺產。
成熟的文化觀,是既能批判,也能轉化;既能記憶傷痕,也能創造新生。
九、從懷舊到再發現:《臺灣漫遊錄》給今日台灣的啟示
《臺灣漫遊錄》帶給台灣最大的啟示,不是懷舊,而是重新發現台灣。
今日台灣常被世界認識為科技島、半導體島、民主島、地緣政治熱點。這些都重要,但還不夠。
台灣不只是晶片製造基地。
台灣也是文化之島。
台灣不只是供應鏈樞紐。
台灣也是文明記憶之島。
台灣不只是戰略前線。
台灣也是飲食、語言、文學、宗教、族群與海洋交流的世界級文化場域。
如果台灣只用科技定義自己,就會失去文化深度。
如果台灣只用安全定義自己,就會失去生活厚度。
如果台灣只用經濟成長定義自己,就會失去文明高度。
《臺灣漫遊錄》提醒我們:真正能感動世界的,不只是台積電,也包括一碗湯、一段鐵道、一位女性、一個被翻譯的名字、一座城市的味道。
十、慢快行走:台灣未來的文明節奏
您提出「慢快行走」,非常值得發展成台灣未來文化戰略。
今日世界太快了。
AI快速發展,產業快速變化,城市快速更新,資訊快速流動。速度帶來效率,也帶來失根。人們知道更多資訊,卻未必更理解土地;走過更多地方,卻未必真正看見風景;吃過更多料理,卻未必知道味道背後的歷史。
因此,台灣需要「快中有慢」。
快,是科技創新、產業升級、國際連結。
慢,是歷史理解、地方深耕、文化保存、生命教育。
快,使台灣不落後。
慢,使台灣不迷失。
快,是半導體、AI、數位治理、智慧城市。
慢,是鐵道旅行、地方小吃、廟口文化、家族記憶、老街保存、女性故事、族群語言。
台灣未來的方向,不是只快,也不是只慢,而是「慢快並行」。
用快速科技保存慢速文化。
用AI整理地方記憶。
用數位典藏保存飲食名稱。
用鐵道旅遊串聯城市故事。
用文化教育培養青年對土地的感情。
用國際翻譯讓世界讀懂台灣。
這就是潁川學所謂的「文明治理」。
十一、台灣應如何伸展延續?
從《臺灣漫遊錄》延伸,台灣未來至少有八個方向可以發展。
第一,建立台灣鐵道文化復興計畫。
縱貫鐵道不只是交通系統,更是文化廊帶。台灣可以以鐵道為軸,串聯文學、美食、古蹟、博物館、老街、市場與地方記憶,打造世界級鐵道文化旅程。
第二,建立台灣飲食文明資料庫。
台灣美食不能只停留在觀光口號,而應建立食材、語言、煮法、族群來源、歷史變遷與地方故事的完整資料庫。每一道菜都應成為文化教材。
第三,推動女性歷史書寫工程。
台灣歷史不能只寫男性英雄,也要寫母親、通譯、教師、護士、女工、農婦、作家、藝旦、宗教女性與社會運動女性。女性是台灣文明的重要支柱。
第四,建立台灣多語言文化教育。
台灣的語言多樣性,是文明資產,不是障礙。台語、客語、原住民族語、華語、日語記憶與外來語,都應被視為台灣文化層次的一部分。
第五,推動台灣文學國際翻譯工程。
《臺灣漫遊錄》的成功證明,台灣故事可以感動世界。未來應系統性支持台灣文學翻譯、海外出版、國際書展、學術研究與影視改編。
第六,發展文化島與教育島戰略。
台灣不能只打造科技島,也要打造文化島、教育島。讓世界來台灣,不只看科技,也學習台灣如何保存多元文化、民主生活與地方智慧。
第七,結合AI與文化典藏。
AI不應只是商業工具,也應成為文化保存工具。以AI整理老照片、口述歷史、食譜、方言、族譜、地方文史與老街資料,讓文化不再散失。
第八,建立台灣文明敘事體系。
台灣需要自己的文明論述。不是依附中國敘事,也不是附屬日本記憶,更不是只由西方地緣政治定義。台灣必須從自身歷史、海洋位置、多元族群與民主經驗出發,建立自己的世界觀。
十二、潁川學的視角:從台灣漫遊到世界文明
潁川學重視歷史、家族、教育、倫理、文明傳承與世界視野。從這個角度看,《臺灣漫遊錄》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它把小人物放回歷史中心。
真正的文明,不只由帝王將相創造,也由母親、廚師、通譯、旅人、店家、農民與地方居民共同創造。
第二,它把飲食提升為文明語言。
食物不是低等文化,而是人民生活最真實的歷史檔案。
第三,它把台灣放進世界文學。
台灣不再只是被研究、被觀看、被翻譯的對象,而是成為世界讀者共同閱讀的主體。
潁川學認為,文明的高度,不在於跑得多快,而在於是否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為何而走、將走向何方。
《臺灣漫遊錄》的價值,正是在快節奏時代裡提醒我們:慢下來,重新閱讀土地;慢下來,重新理解歷史;慢下來,重新尊重差異;慢下來,重新珍惜文化。
但慢,不是停滯。
慢,是為了走得更深。
快,不是盲目。
快,是為了走向世界。
台灣真正的未來,就是慢快行走。
以慢保存文化。
以快連結世界。
以慢養成文明。
以快創造未來。
十三、結論
重新發現台灣,重新走向世界
《臺灣漫遊錄》不是一本普通小說,而是一場台灣文明的再發現。
它告訴我們,台灣的歷史藏在鐵道裡,藏在餐桌裡,藏在女性命運裡,藏在翻譯之間,藏在地方稱呼裡,藏在殖民傷痕與文化轉化之間。
台灣不是沒有故事,而是過去太常讓別人替我們說故事。
台灣不是沒有文明,而是過去太常被放在別人的文明邊界上。
如今,《臺灣漫遊錄》讓世界重新看見台灣,也讓台灣重新看見自己。
未來的台灣,不應只追求科技島、半導體島,更應成為文化島、教育島、文學島與文明島。
當高科技遇見歷史記憶,當AI遇見人文精神,當鐵道串聯地方故事,當美食承載族群記憶,當女性書寫重返歷史中心,台灣才能形成真正具有世界競爭力的文化軟實力。
潁川學探索《臺灣漫遊錄》的歷史意義,最終不是為了懷舊,而是為了開創未來。
因為真正的文明,不是忘記過去向前衝,而是帶著歷史的智慧向前走。
真正的台灣,不是被動等待世界承認,而是主動以文學、文化、教育與文明力量走向世界。
一碗菜尾湯,可以看見台灣人的生活智慧。
一條縱貫鐵道,可以看見台灣近代化的文明軌跡。
一本《臺灣漫遊錄》,可以看見台灣文學走向世界的光。
而一個重新發現自己的台灣,必將在二十一世紀世界文明中,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從一碗菜尾湯到世界文學:潁川學探索《臺灣漫遊錄》的歷史意義
《臺灣漫遊錄》之所以感動無數讀者,甚至跨越語言與國界獲得國際文學大獎,並不只是因為它描寫了二十多種令人垂涎的台灣美食,也不只是因為它重現了日治時期台灣的風土人情,而是因為它成功地把一座島嶼的歷史記憶、文化融合、女性命運、殖民經驗與人性情感,濃縮在一段鐵道旅行與一張餐桌之上。
從潁川學的視角來看,《臺灣漫遊錄》其實是在回答一個重要問題:
台灣是誰?台灣從哪裡來?台灣將往何處去?
小說中的菜尾湯,是台灣文明最生動的隱喻。
一鍋菜尾湯,不分貴賤、不問出身,將不同食材重新熬煮融合,形成新的滋味。正如台灣數百年來,歷經南島文化、漢人移民、荷西時代、明鄭時期、清代治理、日本殖民與現代民主發展,各種文化、語言、宗教與生活方式在這片土地上相遇、衝突、融合,最終形成獨特而多元的台灣文明。
因此,台灣最大的力量,不在單一文化的純粹,而在於包容差異的能力;不在排斥外來文化,而在於轉化外來文化的智慧。
《臺灣漫遊錄》也提醒我們,歷史不能只看權力者的故事,更要看普通人的人生;不能只看帝國的建設,更要看人民的生活;不能只看政治的興衰,更要看文化的傳承。
青山千鶴子與王千鶴的相遇,讓我們看見殖民歷史中的理解與誤解;女性之間的情誼與命運,讓我們看見被歷史忽略的聲音;鐵道沿線的美食與風景,則讓我們重新認識這片土地深厚而豐富的文化底蘊。
更重要的是,《臺灣漫遊錄》的成功證明了一件事:
台灣真正走向世界的力量,不只是科技與經濟,更是文化與文學。
晶片可以連結全球產業鏈,文學則能連結全世界的人心。
科技讓世界看見台灣的實力,文化則讓世界理解台灣的靈魂。
因此,未來的台灣,不應只是科技島、半導體島,更應成為文化島、教育島與文明島。
當AI科技保存地方記憶,當鐵道串聯文化故事,當美食承載歷史傳承,當文學成為世界共通的語言,台灣便能在全球化浪潮中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文化軟實力。
潁川學認為:
文明的高度,不在於擁有多少財富,而在於是否懂得珍惜自己的歷史;
文化的價值,不在於聲音有多大,而在於是否能感動人心;
國家的未來,不在於跑得多快,而在於是否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又將走向何方。
《臺灣漫遊錄》帶給我們最大的啟示,或許正是如此:
在快速變動的二十一世紀,台灣既要有高鐵般向前奔馳的速度,也要有鐵道漫遊般細細品味土地的從容;既要擁抱AI與數位科技的未來,也要守護歷史與文化的根脈。
因為唯有記得自己的故事,才能走向更遠的世界。
而《臺灣漫遊錄》,正是一部讓台灣重新發現自己,也讓世界重新認識台灣的重要文明之書。它不只是一本小說,更是一封寫給台灣未來的情書;一場跨越時代的文化漫遊;以及一盞照亮世界看見台灣的文學之光。
教育界的園丁
陳銀欉 敬述
2026-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