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學探索越南文化傳承、教育體制與「母權痕跡」的社會結構（上）
作者：陳銀欉 先生
前言
本文初步的研究報告定為探索越南母系／母道文化的歷史背景與歷史意義，並以民族宗教與性別秩序為中心的考察。
這比單純撰寫「母系社會」更精確，因為現有研究多指出越南主流社會並非嚴格母系制，而是以父系制度為表層、女性權力與母道信仰為深層文化特徵。
研究問題
本研究可聚焦三個問題：
第一，越南女性地位與母道信仰的歷史根源為何；
第二，這些特徵如何在儒家父權、地方民間信仰與國家政治之間持續存在；
第三，它對理解越南民族認同與東南亞文化位置有何意義。
另外若要更聚焦，也可把核心問題寫成：越南何以在深受中國文化影響之下，仍保存強烈的母神崇拜與女性權威傳統。
文獻回顧
根據史料相關研究普遍指出，越南社會不能簡化為「母系社會」，但在家庭運作與民間宗教中，女性確實長期具有重要地位。
有研究報告從母道信仰出發，指出越南的神明世界常呈現以女神為基底、男神覆蓋其上的結構，這反映本土信仰的延續與重組。
另一類研究則以請神儀式、朝文與地方廟會為例，強調母道不只是宗教活動，也承擔文化傳承、祖先意識與社群凝聚功能。
歷史背景
從歷史脈絡看，越南長期處在中國文化圈與東南亞本土文化的交界，因而形成混合性的社會結構。
儒家思想傳入後，越南主流家庭制度逐漸父系化，但並未完全消除女性在家庭經濟、祭祀與地方信仰中的主導角色。
此外，越南母道信仰在民間持續發展，並吸收佛教、道教與地方神靈，形成具高度包容性的宗教系統。
核心論點
若以學術研究方式表述，越南的關鍵不是「是否為純母系社會」，而是母性文化如何在父權秩序中持續發揮作用。
母道信仰所反映的，不只是性別分工，更是地方社會對生命繁衍、祖先記憶、保護力量與社群秩序的理解。
因此，越南的女性角色可被視為一種「結構性強勢但制度上父系化」的歷史現象。
歷史意義
其一，越南案例挑戰了將東亞社會一概理解為單一父權模式的觀點，顯示性別秩序具有區域差異與歷史層次。
其二，母道信仰說明民間宗教不只是迷信或附屬文化，而是維繫歷史記憶、倫理觀念與族群整合的重要機制。
其三，越南女性地位與母神崇拜的延續，也反映國家權力、地方社會與宗教實踐之間長期互動的結果。
本研究論文參考架構：
- 緒論：研究動機、問題意識與研究方法。
- 歷史背景：越南性別秩序與母道信仰的形成。
- 制度分析：父系制度、女性角色與地方社會。
- 宗教分析：母道、朝文與請神儀式。
- 結論：越南母性文化的歷史意義與區域比較。
越南常被外界簡化為「母系社會」，但從歷史與制度層面觀察，較準確的說法是：
越南主流社會在父系制度下，仍保存強烈的母性文化與女性宗教權威。
這種現象主要體現在母道信仰、母神崇拜、請神儀式與家庭內部女性角色的持續重要性上，並反映越南在中國文化與東南亞本土傳統之間所形成的混合性社會結構。
因此，越南母性文化的歷史意義，不僅在於性別秩序的特殊性，也在於它揭示了民間信仰、族群融合與國族形成之間的深層關聯。
越南長期被外界簡化為「母系社會」，但若從歷史脈絡、教育制度與社會結構交叉觀察，這種說法其實是一種過度概括。更精確地說，現代越南是一個以父權制度為主體、但深層文化中保留強烈母權象徵與女性主體性的複合型社會。
這種「文化母性強、制度父權穩」的結構，正是理解越南社會的關鍵。
一、文化傳承：母性信仰與民族敘事的深層影響
越南的文化底層，並非單純來自儒家體系，而是融合了本土母系文化與後來的漢文化影響。
最具代表性的，是「母道信仰」（Đạo Mẫu）。此信仰將母親神格化為宇宙秩序的守護者，涵蓋天、地、水、森林等自然領域，並於2016年被列入UNESCO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不只是宗教，更是一種文化價值：女性被視為生命與秩序的源頭。
此外，越南的民族起源神話「嫗姬生百子」，也強化了「國族源於母體」的象徵結構。
再加上歷史上的女性英雄——如二徵夫人、趙嫗——不僅參與戰爭，更成為民族抵抗精神的象徵。這些歷史敘事透過教育與民間傳說持續被再生產，使「女性可以領導、可以戰鬥」成為文化共識的一部分。
這一點，與多數傳統儒家社會形成鮮明對比。
二、教育體制：國家如何形塑「堅韌女性」
越南在1975年統一後，大力推動基礎教育普及，女性受教育率顯著提升。這對性別角色產生了關鍵影響。
教育在越南不只是知識傳遞，更承載了國家敘事——特別是戰爭記憶與集體奮鬥精神。女性在教材與公共敘事中，經常被塑造成「堅毅、奉獻、能承擔」的典範角色。
這帶來兩個結果：
正面效果：女性普遍具備高度勞動參與、經濟自主能力與社會韌性。
結構性代價：女性被「道德化為責任承擔者」，社會默認她們應同時負擔家庭與經濟壓力。
換句話說，教育強化了女性能力，但未必同步鬆動性別分工。
三、社會體制：父權結構下的「女性主體性」
從制度面來看，越南仍屬典型父系社會：
- 家族繼承與姓氏以男性為主
- 傳統觀念中男性仍被視為家庭權威
- 鄉村與中北部地區保守性較強
但與此同時，現實運作卻呈現出另一種樣貌：
- 傳統市場與小型經濟活動多由女性主導
- 家庭實際經濟支柱往往是女性
- 女性勞動參與率在亞洲名列前茅
這種「權力象徵屬於男性，實際運作依賴女性」的結構，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社會張力。
因此，外界誤以為越南是母系社會，其實是因為「女性能量過於顯性」，而非制度真正轉向母權。
四、制度進步：現代國家對性別平權的推動
在政策層面，越南近年展現出相當積極的性別平權推動：
- 女性享有約6個月有薪產假
- 法律保障孕期就業權
- 政治體系中設有女性比例保障
- 女性在國會與政府中的參與度逐步提高
這些制度設計，使越南在東南亞的性別政策評價中名列前段。
然而，制度進步與文化慣性之間仍存在落差。例如，「男性主外、女性主內」的觀念，在日常生活中仍具有影響力。
五、再思考：從「母系誤解」到「性別張力社會」
綜合來看，越南並不是母系社會，而是一種可以稱為：
「母性文化強勢，但父權制度穩固」的雙軌社會。
女性的地位，不是來自制度賦權，而更多來自歷史條件——戰爭、勞動需求與經濟轉型——所鍛鍊出的能力與韌性。
這也解釋了為何越南女性：
可以很強大
卻仍需承擔不對等的責任
六、台越對照的再定位
相較之下，台灣在制度與文化上，確實更接近「性別協作型社會」，例如：
家務與育兒逐漸共享
男性角色轉向情感參與與家庭投入
性別平權已內化為主流價值
但需要更精確地說，這並非單純「誰高誰低」，而是發展階段與社會結構差異：
越南：高女性韌性＋傳統分工仍在轉型
台灣：制度與文化同步走向平權
這樣的比較，會比單純價值評斷更具分析力。
越南文化中的母性傳承與父權現實—— 從信仰、教育到社會體制的再思考（下）
本文越南女性權益保障制度深度探索，
從法律框架到實踐成效與啟示。
越南作為一個快速發展的東南亞國家，在女性權益保障方面建立了較為完善的法律與政策體系。
這不僅根植於其深厚的母權文化傳統與歷史經驗，更得益於積極融入國際標準（如《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EDAW）和國內持續的制度創新。以下從憲法基礎、核心法律、國家戰略、重點領域保障機制、實施成效與挑戰等方面，進行深度剖析，供投稿參考。
一、憲法與基礎法律框架：平等原則的制度化
越南《2013年憲法》第26條明確規定：「男女公民在各方面平等。國家有政策保障男女權利與機會平等，嚴禁基於性別的歧視。」這為女性權益保障提供了最高法律依據。
核心專項法律：
- 《2006年性別平等法》（Law on Gender Equality）：這是越南首部專門性別平等法律，涵蓋政治、經濟、教育、勞動、家庭等多領域，禁止性別歧視，規定國家機關的責任、促進平等措施（如暫時特別措施）及違法責任。該法目前正在全面審議修訂中，以適應新形勢。025
- 《2019年勞動法》：移除針對女性的職業禁止清單，引入陪產假、明確禁止職場性騷擾、擴大產假與育兒支持，逐步縮小男女退休年齡差距（目標2035年差距縮至2年）。強調同工同酬。4
- 《2022年預防和控制家庭暴力法》：以受害者為中心，提供緊急保護、國家熱線等支持機制。
- 《2024年土地法》：首次明確禁止土地管理和使用中的性別歧視，保障夫妻共同財產（含土地使用權）平等登記，特別保護農村與少數民族婦女。1
- 《2014年婚姻與家庭法》：強調夫妻平等，消除家庭領域歧視。
- 其他配套：2017年法律援助法擴大對貧困、少數民族及暴力受害婦女的免費援助；2024/2025年人口法、國家預算法等進一步融入性別主流化。15
這些法律將CEDAW公約內容內國法化，形成系統性保護網。
二、國家戰略與機構機制：系統推進與監督
越南制定了多期國家性別平等戰略：
- 2021-2030國家性別平等戰略（Resolution 28/NQ-CP）：總目標是縮小性別差距，讓男女平等參與和受益社會各領域。涵蓋政治參與、經濟賦權、家庭與反暴力、健康、教育、傳媒等6大領域，設定20項具體指標。例如，到2025年國家機關女性領導比例達60%，2030年達75%；女性有酬勞動參與率提升；減少女性無酬家務勞動時間等。
- 配套計劃：2024-2030婦女、和平與安全國家行動計劃；加強女性領導力計劃；反性別暴力方案等。
機構保障：
- 國家促進婦女委員會，由政府領導，越南婦女聯合會主席任副主席。
- 各部委、省市設促進婦女委員會，負責主流化性別平等。
- 國會文化與社會事務委員會負責審議相關法案，政府需每年向國會報告實施情況。
三、重點領域權益保障內容
- 政治參與與領導力：選舉法要求候選人名單中女性比例至少35%。女性國會議員比例從過去提升至15屆（2021-2026）的約30.26%。目標持續提升女性在決策層的比例。
- 教育與人力發展：女性識字率與就學率高，大學畢業率甚至高於男性。教育被視為翻轉命運的關鍵，國家大力投資女孩教育與終身學習。
- 經濟與就業：支持女性企業家（中小企业法提供優惠）；土地與信貸平等；促進女性從農業轉向有酬勞動。女性企業主比例約28%。
- 健康與生殖權：全面醫療覆蓋，重視生殖健康，2025年人口法取消子女數限制，保障婦女自主。
- 反暴力與保護：嚴禁家庭暴力、人口販運、職場騷擾。多法聯動，提供法律援助與支持服務。
- 農村與少數民族婦女：針對性政策，保障土地權與脫貧支持。
四、實施成效、挑戰與未來方向
越南在性別平等指數上取得進展（如全球性別差距報告排名提升），女性在教育、勞動參與及企業家角色中貢獻突出，社會對女性力量的認可度提升。這與文化傳統（母權影響）、戰爭時期女性貢獻及經濟開放密不可分。
主要挑戰：
- 法律實施與現實存在差距（如傳統觀念、城鄉差異、無酬勞動負擔）。
- 部分法規需更新，性別主流化數據與評估有待加強。
- 少數民族與偏遠地區婦女權益落實仍需努力。
未來方向：持續修訂《性別平等法》；加強執法與監測；加大預算支持；促進文化轉變；深化國際合作。越南經驗顯示，制度保障結合教育、經濟賦權與社會參與，能有效推動女性崛起。
教育與努力的典範
越南女性的成功源於教育、努力、韌性與時代改革，而非單一制度。這對包括台灣在內的華人社會，在人才培養與性別平權上，提供了寶貴啟示：唯有透過系統性法律政策、文化教育與社會支持的結合，才能實現真正實質平等。
越南的實踐證明，女性權益保障是國家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動力。未來，期待其在落實戰略中取得更大突破，為全球提供更多南方國家範例。
外界常以「母系社會」概括越南，但這種說法若放在嚴格的社會學與文化史脈絡中檢視，並不精確。更貼切的描述應是：越南社會以父權制度為主，卻在宗教信仰、歷史敘事與日常勞動中，長期保留強烈的母性文化與女性主體性。
這樣的矛盾，正是越南社會最值得觀察之處。它不是單純的「女性地位高」，也不是簡單的「傳統父權壓迫」，而是一種在歷史創傷、民族記憶與現代化轉型之間交織出的複合結構。
母性文化的歷史底色
越南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母性象徵之一，是母神信仰「道母」（Đạo Mẫu）。這套信仰供奉母神系統，涵蓋天、水、山林等宇宙秩序，並已於2016年列入UNESCO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名錄。
這不只是宗教現象，更是一種文化結構：越南社會從很早以前，就傾向把母親、女性與生命延續、庇護秩序連結在一起。再加上民族起源神話中的嫗姬傳說，以及二徵夫人、趙嫗等女性英雄形象，越南的國族敘事本身就帶有濃厚的母性與女性勇武色彩。
因此，越南女性在文化想像中，往往不只是「家庭照顧者」，也被視為可以承擔公共責任、抵抗外侮、守護共同體的人。
教育如何形塑女性角色
若要理解越南女性的社會地位，教育制度是一個不能忽略的環節。越南在戰後重建與國家現代化過程中，持續推動基礎教育普及，女性的識字率、受教育率與勞動參與度也逐步提高。
教育的作用，不只是提高個人能力，更重要的是塑造「國家想像中的女性」。在越南，女性常被教育為堅毅、能吃苦、願奉獻、可承擔家庭與社會雙重責任的人。這使越南女性在經濟活動中極具能動性，也使她們在日常生活裡成為家庭與市場的實際支柱。
但這種培育並不必然意味著真正平權。它也可能形成另一種結構：女性被期待永遠能撐住一切，卻未必真正享有同等的權力分配。
父權制度下的女性勞動
從制度層面看，越南仍然是一個父系社會。家族權威、姓氏傳承與傳統家內決策，仍多以男性為中心；在較保守的地區，這種性別分工尤其明顯。
然而，越南社會的日常運作卻常呈現另一面：市場、零售、餐飲、小型商業與家庭經濟，往往由女性主導。這使外界很容易誤以為越南是母系社會，但其實更準確地說，這是一種「制度上父權、實作上仰賴女性」的社會型態。
也因此，越南女性常被讚譽為「堅毅」、「能幹」、「撐起家庭與經濟」，但這些讚美背後，往往也隱含著沉重的負擔。換言之，女性的強大，在這裡既是榮譽，也是壓力。
現代平權的制度推進
若單看現代法制，越南對女性的保障確實具有相當進步性。現行制度下，女性勞工享有6個月產假；在特定新政策方向中，越南也持續調整人口與勞動制度，強化母職支持；另外，對孕婦與育兒女性的就業保護，也已納入勞動與社會保障框架。
政治層面上，越南也設有女性候選人比例的制度安排。國會女性比例目前約為31.4%，而選舉法規定正式候選人中女性須達一定比例，顯示女性參政並非完全依賴自然競爭，而是受到制度性支持。
這說明一件事：越南並非停留在傳統父權社會，而是正在透過國家機制，逐步修正性別結構的不平衡。
台越比較的再定位
若將越南與台灣比較，兩者差異並不在於誰「更高級」，而在於性別平權的發展路徑不同。台灣較早進入制度與文化同步調整的階段，男女角色分工趨向協作；越南則是在保留傳統家庭倫理的同時，讓女性在市場、勞動與公共領域承擔更多實際責任。
因此，對越南女性的理解，不能只停留在「她們很強」；更應進一步追問：她們為何必須那麼強？她們的能幹，是來自文化尊重，還是來自結構壓力？
這個問題，才是真正值得評論的地方。
結語
總結來說，越南不是典型母系社會，而是一個具有深厚母性文化、卻仍由父權制度主導的社會。它的文化特殊性在於：女性在文化上被尊崇，在經濟上被依賴，在現實中卻常承擔超出制度保障的責任。
也正因如此，越南社會的性別議題不能只用「女性很強」來概括，而應看見其背後的歷史積累、教育塑造與制度轉型。當我們重新理解越南，實際上也是在重新理解東亞與東南亞社會中，女性如何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持續爭取自身位置。
教育界的園丁
陳銀欉 敬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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