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學探索2026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背後故事與意義
祝賀 納維・皮萊,從人權法治走向地球與宇宙的和平文明
和平最深刻的力量,往往出現在一個人拒絕接受「事情本來就是如此」的時刻。當種族歧視被寫進制度,當婦女遭受的暴力被埋進沉默,當國家安全成為免於問責的理由,有人仍然堅持:人的尊嚴不能因膚色、性別、國籍與權力位置而有所折扣。
2026年諾貝爾和平獎頒予南非人權法學家納維・皮萊,官方表彰理由是她促進和平與國際法的努力。這項肯定,讓我們重新看見:和平除了停火與談判,也需要證據、審判、制度,以及願意保護受害者的公共勇氣。[1]
本文作者以潁川學作為世紀文明反思與教育實踐的論述框架,透過皮萊的生命歷程,探討人權法治、民主韌性與台灣的未來,並將思考延伸至宇宙和平。
文中的宇宙和平主義屬於規範性哲學提案;它並非已獲科學證實的宇宙法則,也不是對外星文明存在與否的判斷。
一、祝賀一位得主,也支持一種文明立場
我們向皮萊致上祝賀,因為她所代表的道路,使被排除者的聲音有機會進入法律與公共生活。
她的成就提醒世人:一個人的出身可以受到制度壓迫,但制度也能被人的知識、行動與合作逐步改變。
這份祝賀更包含明確的支持:支持司法獨立,支持嚴重侵害人權者受到公平調查,支持婦女與弱勢者被認真聆聽,支持法律對強者與弱者採取一致標準。支持應當落實到制度、資源與公民行動,才有可能超越典禮上的掌聲。
然而,獎項不能取代證據,也不能使得主的每一項見解自動成為真理。尊重一位法學家,正應尊重她所投入的法律精神:允許批評、檢驗事實、保障答辯,並區分道德判斷、調查結論與法院裁判。和平的支持者同樣需要接受理性檢驗。
二、從南非的歧視制度,走向國際人權工作
皮萊的法律生涯起於南非種族隔離時代。聯合國介紹指出,她在1967年於納塔爾省開設律師事務所,投入反種族隔離活動者與政治犯的權利保障;其後進入國際司法體系,並於2008年至2014年擔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2]
理解這段歷程,必須看見歧視制度如何運作。它不只是個人心中的偏見,更透過教育、居住、職業與公共權力的分配,決定誰能取得資源、誰可以發言、誰的痛苦容易被忽略。當不平等受到法律形式包裝,人們便可能誤把「依法存在」當成「理所當然」。
她的故事因此提供一項重要提醒:法律可以被用來維持壓迫,也可以經由改革,成為限制壓迫的工具。
身為法律工作者的責任,除了理解條文,還包括追問制度的實際效果,辨認哪些人長期被排除,以及既有規則是否具有平等與正當性的基礎。
從潁川學重視的歷史經驗與文明傳承而言,這是一種值得學習的知識態度。
讀歷史,不僅辨認誰取得權位,也應理解誰承受代價;談家學,不僅珍惜先人的光榮,也應培養後人面對不公的能力。文明的高度,可以從它如何對待最難被聽見的人來衡量。
三、讓被忽視的傷害成為可以追究的責任
皮萊參與的盧安達國際刑事法庭工作,具有重要歷史意義。1998年的阿卡耶蘇案,由包括她在內的合議庭作成判決,確認強姦與性暴力在具備毀滅特定受保護群體的意圖等條件下,可以構成種族滅絕行為。這是集體司法工作的成果,不能歸為單一人物的功勞。[3]
這項發展的文明意義,在於法律開始更充分地辨認戰爭中的傷害。戰爭不只摧毀城市與生命,也可能藉由性暴力破壞人的尊嚴、家庭關係與群體生存。倘若司法只計算看得見的死亡,卻忽略受害者難以啟齒的遭遇,責任追究便會留下重大缺口。
同時,任何罪名都需要具體事實與法律要件支持。承認性暴力的嚴重性,並不意味每一起性暴力均自動構成種族滅絕。越是嚴重的指控,越需要嚴謹調查與公平程序,使責任得以準確落在應當負責的人身上。
和平由此獲得更完整的定義:受害者可以作證,證據可以保存,傷害可以被承認,責任可以被追究,社會可以建立預防重演的機制。停止暴力只是起點;讓人重新相信公共制度,是更漫長的工作。
四、和平主義如何成為世界力量
和平主義的力量,來自把道德要求轉化為合作與制度。當記者記錄暴力、律師保存證據、學者釐清責任、民間團體照顧受害者,政府願意接受監督,這些分散的行動便可能逐步提高施暴成本,擴大談判與修復的空間。
和平理念內部也存在不同立場。有些人主張絕對非暴力,有些人認為面對侵略仍須保留防衛能力。本文採取的方向,是優先以非暴力、外交與法律處理衝突,同時要求任何防衛行動受到人權、人道規範與公共問責的約束。
這一立場不應要求受威脅者無條件退讓,更不能把自我防衛與主動侵略混為一談。和平要保護的是人的生命、自由與免於恐懼的生活。若以和平之名要求受害者沉默,或以安全之名取消所有限制,均可能使和平失去原來的目的。
世界和平也面臨現實困難:國際機構的能力有限,國家利益並不一致,規範的執行可能受到權力差距影響。因此,支持國際法還應包含對其缺陷的改革,使資源更公平、程序更透明、標準更一致。文明需要在不完美的制度中持續修正,而非等待一個毫無缺陷的世界才開始行動。
五、民主化運動有「最後一刻」嗎?
如果「最後一刻」指民主轉型即將完成的時刻,我們便需要警惕完成的幻覺。威權制度的結束、第一次自由選舉或政權和平交接,都具有重大意義;但民主的品質仍取決於日後的監督、權利保障與公民參與。
如果它指民主可能失守的臨界點,則更應觀察日常制度的變化。當司法被要求服從政治忠誠,媒體受到不透明壓力,反對者被描述成不值得保障的人,緊急權力逐漸常態化,民主的根基便可能在正式選舉仍然存在時受到侵蝕。
民主最難的考驗,是多數人是否願意保障少數人的權利,勝選者是否接受權力限制,以及公民是否容許自己支持的陣營受到同樣嚴格的檢驗。若公平只能適用於自己人,制度便容易成為輪流排除對手的工具。
因此,民主化沒有可以永遠放心的最後一頁。每一代都必須重新學習協商、查證、克制與承擔。學校若只教學生記住民主的名稱,卻不讓他們練習提出理由、接受反駁與保護異議,民主教育便難以進入生活。
六、台灣如何借鏡:把和平落實為公共能力
對台灣而言,皮萊的故事提供一面鏡子:我們是否願意以希望世界對待自己的標準,對待社會中的每一個人?當我們期待國際尊重台灣人民的尊嚴與選擇,也應努力保障內部不同族群、政治立場、性別與社會處境者的權利。
第一,提升司法與行政的可信度。政策可以不同,程序應當公平;權力可以更替,監督不能隨陣營轉換而失去標準。對公共決策的理由、利益衝突與資源分配,應建立可理解、可質疑、可修正的機制。
第二,建立安全與對話並行的思維。台灣需要維持保護人民的能力,也需要持續尋找降低誤判、避免意外升高與促進人道合作的途徑。兩岸之間的政治分歧不會因文化交流立即消失,但文化與民間往來仍可協助人們理解彼此的生活,減少把整個群體視為敵人的傾向。
第三,讓人權教育進入具體情境。從校園霸凌、勞動待遇、性別尊重,到長者與身心障礙者的參與,學生應學習如何辨認傷害、尋求協助、保存資訊與提出合理主張。國際人權的理解,可以從身邊一位被忽略的人開始。
第四,以可信的公共貢獻拓展國際合作。台灣可以持續在教育、公共衛生、災害應變、數位治理與文化保存上分享經驗。交流的價值應以是否改善人的生活衡量,並透過透明合作與長期評估建立信任。
這些方向需要具體檢驗:弱勢者是否更容易得到協助?公共機關是否更願意說明決策?跨群體對話是否能處理真正的分歧?和平政策若只有宏大的名稱,卻缺少可觀察的效果,就難以累積持久力量。
七、潁川學的世紀文明轉化:從血緣記憶走向共同責任
潁川學可以從宗族歷史與文化記憶出發,進一步關懷所有人的共同處境。尋根使人理解自己從何而來;世界文明的視野則提醒我們,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同樣具有不可任意剝奪的尊嚴。
儒家的仁與恕,可以啟發相互尊重;佛教的慈悲,可以拓展對苦難的感受;道家對爭強與過度控制的反思,可以提醒掌權者保持節制。這些思想能提供倫理資源,但仍需經由現代制度落實,不能以抽象善意取代個人權利與責任分配。
本文提出的潁川學和平觀,可以由「德、量、才、識」展開:德,使手段受到良知約束;量,使人容得下異議;才,使善意轉為有效實作;識,使人分辨事實、推測與宣傳。少了任何一項,和平都容易偏離方向。
有德而缺才,可能無力處理危機;有才而缺德,可能更有效率地製造傷害;有量而缺識,可能容忍欺騙;有識而缺量,可能把知識變成排除他人的武器。教育的責任,就是讓這些能力彼此支持,而非只追求競爭中的勝出。
八、宇宙和平主義:先建立責任,再擴展能力
宇宙和平主義的起點,是反思人類是否會把地球上的支配、排除與衝突帶到太空。當探索能力不斷擴展,文明也必須回答:誰可以使用共同資源?誰承擔風險?誰有權監督?未來世代的利益如何受到保障?
現行《外太空條約》提供部分法律基礎,包括禁止以國家占有方式取得外太空與天體,並限制核武及其他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部署。但它並非全面禁止所有太空軍事活動;月球與其他天體的和平用途規定,也須與外太空一般規範加以區分。[4]
在此基礎上,本文主張擴展四項倫理方向:避免將探索變成殖民式支配;讓商業與科技活動受到透明責任約束;保護共同環境與未來世代;在面對未知生命或生態的可能性時,保持科學審慎與倫理謙遜。
這些方向仍需要跨國協商、技術研究與制度設計,不能只靠一句「宇宙大同」完成。
太空垃圾、資源利用、事故責任與資訊共享,都可以成為和平倫理的具體議題。文明是否成熟,取決於我們能否在能力增加時,同步增加自我限制與合作能力。
因此,宇宙和平始於地球上的實踐。人類若能學會公平使用共同資源、尊重不同群體並處理衝突,就更有條件負責任地面對更廣闊的世界。
九、人類的宿命:歷史有重量,未來仍有選擇
戰爭、排斥與權力競逐反覆出現,使人容易相信人類注定重演悲劇。然而,歷史上的反覆不能直接證明未來的必然。地理、制度、資源與集體記憶會限制選擇,卻不能免除人們對選擇的責任。
皮萊的生命歷程正說明:制度可能造成深刻傷害,也可能透過長期努力被改變。這種改變不由一個英雄獨力完成,而是來自受害者、法律工作者、公共機構與公民社會的共同參與。個人的勇氣,需要集體制度才能留下持續影響。
宿命論的危險,在於它可能把可預防的災難說成無法避免,把掌權者的決策說成歷史命令。相對地,過度樂觀也會忽略改革的成本與失敗可能。負責任的態度,是承認限制,同時辨認仍可介入的環節。
我們不能保證衝突永遠消失,但可以減少仇恨傳播、改善問責、保護受害者並增加合作機會。每一項努力都有限,卻可能改變下一次危機中的選擇。未來的開放性,正是教育與公共行動值得持續的理由。
和平的公共力量,也要從支持者自身接受監督開始。倘若只願意指出對手的侵害,卻替盟友的同類行為辯護,人權便會淪為外交修辭。面對不同衝突,我們應採取一致的問題意識:平民是否受到保護?資訊能否獨立核實?責任是否依個別行為判斷?當事人是否有公平表達與答辯的機會?
這並不要求把所有衝突說成一模一樣。不同事件有不同的背景、規模與責任結構,分析必須保留差異;一致的是對人的尊重與對證據的要求。唯有如此,和平理念才能在政治立場之外,建立更廣泛的信任。
台灣的民主文化工作者與世界宗親組織,也可以參與這項工作。訪問長者、整理遷徙記憶、保存地方史料時,除了記錄成功與榮耀,還可以聆聽貧困、失學、災害與離散的經驗。這些記憶不必被轉化為對其他群體的怨恨,而可以成為理解今日移民、難民與弱勢者的橋梁。
一部宗族社會家族史若能讓後人理解祖先如何在困難中互助,便有機會形成超越家族的公共倫理。一場尋根活動若能連結地方教育、史料保存與跨世代對話,便能把追思轉為共同建設。和平文明的根,往往就藏在這些可親近、可參與的生活實踐之中。
同樣地,企業與專業團體可以把支持和平落實在自身治理:尊重勞動者、建立申訴管道、避免歧視、揭露利益衝突,並讓服務對象理解決策依據。組織如何使用權力,正是社會如何理解公平的一部分。國際和平的語言,需要與日常經營的行為相互呼應。
評估這些實踐,應聆聽受影響者的經驗,而非只計算活動次數與宣傳效果。當有人敢提出問題而不必害怕報復,當錯誤能被承認並得到修正,當不同意見者仍願意共同參與,和平便開始具有可觀察的內容。這種緩慢而持續的信任累積,是宏大願景不可缺少的基礎。
十、以教育延續祝賀,以行動支持和平
祝賀皮萊,最有意義的方式,是把她所代表的責任帶入日常生活。教育工作者可以讓學生比較不同來源,辨認證據與立場,討論權力如何受到監督,並練習在有分歧時仍尊重他人的權利。
在AI時代,這些能力更加重要。資訊可以迅速生成,語言可以被大量模仿,人的判斷卻仍須承擔後果。教師應引導學生追問資訊從何而來、哪些內容尚未確認、誰可能受到傷害,以及如何負責任地修正錯誤。
和平教育也需要實作:透過共同訂定班級規則、處理衝突、參與服務與討論公共議題,使學生理解自由與責任如何相互支持。學校本身的程序若願意聆聽、說明與修正,便能使民主成為可感受的經驗。
從潁川的歷史文化記憶走向世界,從地球的公共責任想像宇宙的共同未來,我們應當持續擴大關懷,也持續深化問責。根,使人知道來處;教育,使人理解選擇;法律,使權力受到約束;和平,使不同的人仍能共同生活。
謹向 202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納維・皮萊致上祝賀,並支持她所代表的人權尊嚴、司法勇氣與國際法治精神。
願這份榮耀鼓勵更多人,將對和平的盼望轉化為查證的耐心、保護的行動與改革的毅力,讓下一代生活於更能保障尊嚴的世界,台灣教育工作者 陳銀欉 敬賀。
參考資料
[1] Nobel Prize, Nobel Peace Prize 2026: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eace/2026/summary/
[2] United Nations, 2026 – Navanethem Pillay: https://www.un.org/en/about-us/nobel-peace-prize/navi-pillay-2026
[3] United Nations, Rwanda genocide backgrounders: https://www.un.org/en/preventgenocide/rwanda/backgrounders.shtml
[4] UNOOSA, Outer Space Treaty: https://www.unoosa.org/oosa/en/ourwork/spacelaw/treaties/outerspacetreaty.html
教育工作者 陳銀欉 敬撰
2026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