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學創始者陳銀欉的「光與行」—— 承《行與言》之啟迪,走向知行、天人與德行相貫通的生命實踐
教育工作者 陳銀欉
人生走過山海、困頓與轉折,終究會面對一個問題:
我所學的一切,如何成為對世界有益的力量?
對潁川學創始者陳銀欉而言,這個問題可以凝聚為「光與行」。
光,是辨明方向的智慧,也是正直、仁愛與責任的價值追求;
行,是把理解化為實踐,在具體處境中承擔後果,再依經驗修正自己。
光使行動有所依歸,行使理想進入生活。
兩者相互支持,也相互檢驗:理念是否真正關懷人,要看行動如何對待人;行動是否值得持續,要看它能否經得起事實、倫理與公共利益的檢視。
以此為主軸,潁川學可以從師承出發,連結歷史哲學與科學方法,探索一條由個人修養走向教育、法治、治理與公益的實踐道路。本文提出的思想架構,是對陳銀欉生命經驗與自述理念的整理及延伸,仍有待透過文獻與實踐持續充實。
一、師承《行與言》:學問從生活而來,也要回到生活
東吳大學官方校友資料記載,陳銀欉在求學期間受到桂裕教授教導,並獲贈《行與言》一書,對其國際視野與傳統文化並重的思考深受啟發。這份記錄,為理解潁川學的思想起點提供了具體線索。
依照出版社介紹,《行與言》中的「行」,包括作者訪察歐美司法、教育等機構的見聞;「言」,則包括論文及講稿,涉及傳統思想與現代公共議題。由此可見,它連結了走訪、觀察、記錄與思辨。
因此,師承的意義,可以從一種求學態度理解:走入世界,觀察制度;返回書齋,整理證據;形成論述,再接受現實檢驗。學問在往返之間深化,也讓專業具有更寬廣的人文關懷。
把《行與言》進一步發展為「光與行」,是陳銀欉對師教的當代回應。「光」在這裡增添了價值方向與反省能力,「行」則延續走入社會、理解人事、承擔工作的實踐精神。這是承續與轉化,不能逕自視為桂裕原著已有的完整理論。
二、科學之光與精神之光:理解差異,才能建立有根據的對話
在物理學中,光有可測量的意義。可見光是人眼能感知的電磁波,一般可概略說為約四百至七百奈米;美國太空總署的科普資料則採約三百八十至七百奈米。真空中的光速為每秒二億九千九百七十九萬二千四百五十八公尺,是國際單位制中的固定值。
光的干涉、繞射與光電效應等現象,需要不同實驗與理論來理解。電子能階躍遷是發光機制之一,光也可以經由熱輻射等方式產生。科學之所以可靠,在於清楚說明條件、測量方法與適用範圍。
哲學所談的光,則是一種象徵。它可以指理解、希望、正直與關懷。這些價值需要倫理論證與生活實踐,不能由光子的性質直接推導,更不能用波粒二象性證明道德境界。
潁川學若要兼顧科學與人文,便應尊重兩者的界線。科學幫助我們認識世界如何運作,哲學協助我們思考應如何生活。讓事實保持清楚,精神追求才能更踏實。
三、光的第一層意義:看清事實,也看見自己的限制
人生的光,可以先從「看清楚」開始。看清一件事的來龍去脈,看清一個人的處境,也看清自己的知識尚有哪些不足。
法律工作需要證據,教育工作需要理解學生,企業治理需要掌握風險,公益服務需要辨識需求。若只憑熱情與直覺,便可能在善意之中忽略關鍵事實。
因此,光也意味著願意追問:資料從哪裡來?是否有不同說法?自己的立場受到什麼利益與經驗影響?當事人是否有機會表達?
這樣的追問,使「正大光明」成為一種可以練習的公共態度。重要決策能說明理由,資源運用能留下紀錄,錯誤發生後能夠修正,便讓正直有了可被理解與信任的形式。
一個人自認光明,仍需要接受他人的檢視。願意承認盲點,也願意改正,才能使內心的信念與外在的責任逐漸一致。
四、知行合一:讓理解在行動中顯出分量
王陽明的知行合一,是中國思想史上對道德認識與實踐關係的重要主張。它關切人是否真正理解善,以及這份理解如何存在於行動之中。將它帶入今天,應保留原有的道德意涵,也可以進一步思考現代專業工作的責任。
知道教育重要,便需要關心學習機會如何分配;理解程序公正,便需要讓相關當事人有陳述與申辯的空間;主張誠信經營,也需要在利益衝突出現時作出相應選擇。
行動之後,仍須反思。原本認為有效的方法,可能沒有達到預期;原本自認周全的安排,也可能讓部分人承擔額外負擔。這些結果,都應回過頭來更新理解。
因此,潁川學可以在當代實踐中形成一個往返過程:理解問題、採取行動、觀察結果、修正認識。這是對知行關係的方法延伸,不等同於把古代心學直接改寫為現代實驗科學。
知與行相互照明,便能讓學問具有謙遜:既肯負責任地去做,也肯在結果面前重新學習。
五、天人合一:從敬畏天地走向承認相互依存
天人合一在中國思想史中有不同解釋,涉及天道、人性、修養與秩序,不能僅用一句話涵蓋。就潁川學的當代建構而言,可以將它延伸為對自然限制與生命關係的自覺。
人生活於土地、水、空氣與各種生命所構成的環境,也生活於家庭、制度及世代相承的關係之中。個人的能力與成就,往往建立在許多不易察覺的支持上。
因此,敬天可以包含對未知與自然規律的敬畏;愛人則需要落實為尊重生命、理解處境及維護權利。這種敬畏,使人不輕易把一時的力量視為無限,也不把所有資源都當作可以任意支配的工具。
當它進入治理實踐,便需要具體檢查:開發如何影響環境?經營如何對待勞動者?今日的便利會為後代留下什麼負擔?相關判斷仍須依資料、研究與公開討論進行。
如此,天人合一可以成為倫理上的提醒,促使專業工作更認真地面對相互依存的事實。
六、德行合一:讓善意經得起結果與制度的檢驗
德,是對正當生活的追求;行,是這份追求在選擇與關係中的呈現。德行合一,意味著人的價值宣言,需要與日常行為相互對照。
對弱勢者有同情,還需要理解什麼協助真正有用;希望促進教育,也需要看資源是否抵達有需要的人;願意帶領組織,則需要建立清楚權責,避免善意被混亂的執行消耗。
結果重要,方法也重要。不能因為自認目標良善,就省略必要程序、忽視個人意願,或讓少數人承受不合理的代價。
因此,德行合一可以透過三個問題自我檢查:動機是否誠實?過程是否公平?結果是否改善了問題?三者未必總能完全一致,但願意持續檢查,就能減少自我美化。
人的品德也需要制度支持。公開、監督、利益衝突處理與申訴機制,可以幫助組織把善意轉化為穩定、可持續的公共成果。
七、敬天法祖:從記憶祖先走向承擔未來
敬天法祖,是一種關於來處、感恩與責任的文化實踐。它使人記得,今天的生活承接了前人的勞動,也建立在眾多世代的付出之上。
研究家族與地方歷史,因而具有超越紀念的意義。族譜、契書、墓碑、地方志與口述記憶,可以協助理解遷徙、開墾、教育與社會變遷,也讓個人生命重新放回較大的歷史脈絡。
但尊敬祖先,仍需要查證。傳說可能保存重要線索,也可能在轉述中改變。不同資料互有出入時,應標示不確定之處,避免為了增添榮耀而填補證據空白。
法祖也需要價值判斷。勤勞、誠信、互助值得傳承;歷史中不合乎今日平等與尊嚴要求的安排,則應加以反省。文化傳承包含選擇、解釋與更新。
真正能走向未來的祖德,會表現在後人如何待人、如何教育下一代,以及如何把家族的關懷延伸至更廣大的社會。
八、修真行正:在日常人事中磨練自己
「修真行正」帶有傳統修持的語境。在此可以作為一項倫理實踐來理解:向內檢查心念,向外端正行為,讓兩者持續相互提醒。
向內看,需要察覺自己的貪求、憤怒、恐懼與虛榮。受到批評時,能否分辨自己是因內容不實而反對,還是因面子受損而生氣?投入公益時,能否看見受助者的需要,也看見自己期待被肯定的心?
向外行,則需要把反省落實於具體動作:說話是否尊重人?承諾是否完成?權力是否節制?遇到錯誤是否願意負責?
修養也要保留合理界線。承擔不等於接受不當對待,反省不能取代權利保障。面對不公,仍應依事實、程序與正當方式處理。
日常生活提供了持續練習的場所。從一次傾聽、一份清楚說明、一個守信的安排開始,內在修養便逐步進入可被感受到的行為。
九、潁川學的歷史方法論:從生命敘事走向可以討論的知識
若要讓潁川學具有更清楚的歷史哲學基礎,需要說明它如何形成知識。以下可提出一套有待發展的方法,而不預先宣稱它已是完整、獨立的學術體系。
第一,辨識資料。區分當事人回憶、同時代文獻、後來報導與研究者的解釋,說明各自能支持什麼主張。個人記憶重要,但仍可能受時間與情境影響。
第二,重建脈絡。理解一項選擇當時面對的制度、資源與限制,避免只從今日已知結果回頭評斷。也要留意同一事件中,不同參與者所看見的歷史。
第三,交叉比對。以不同來源確認關鍵時間、人物關係與事件經過;遇到矛盾,保留差異並尋找解釋,不急著讓所有資料服從一個故事。
第四,提出解釋。個人的努力、社會條件與制度機會如何共同作用?哪些推論有充分證據,哪些仍屬假設?好的解釋應容許反例與修正。
第五,回到實踐。從歷史提出今天可以討論的問題,再檢查相關經驗是否適用於新的條件。歷史因此成為理解與反省的資源,也保有自身的複雜性。
十、科學發展觀:以證據修正方法,以價值判斷方向
本文所說的科學發展觀,採方法論意義:尊重證據、釐清因果、理解系統、檢查效果,並容許修正。它並不表示所有倫理價值都能由數據決定。
例如推動獎學金,需要先確認希望改善的問題,再安排資格、程序與資源,持續了解學生是否得到實際支持。投入教育工具,也需要檢查學習成效、使用負擔與資源差異。
數據可以顯示某些結果,卻不能自行回答何謂公平。應優先支持哪些需求、願意承擔多少成本,仍需倫理論證與公共討論。
因此,光與行可以形成一個具體循環:辨明價值、界定問題、蒐集資料、採取行動、檢查結果、調整方法。這個循環的品質,取決於資料是否可靠、參與者是否被尊重,以及修正是否真正發生。
願意接受檢驗的理念,才能在時代變動中累積可信度;願意根據事實改變的方法,也更有機會持續服務原先珍惜的價值。
十一、師承的延續:讓受到的啟迪成為他人的機會
師承最深刻的影響,常常表現在學生後來如何對待別人。曾經受到耐心指導的人,也可能更願意等待後進成長;曾經得到學習機會的人,會更理解機會對生命的分量。
從桂裕教授《行與言》的啟迪出發,陳銀欉可以把感恩轉化為持續學習、專業服務與教育支持。傳承的內容,便存在於一件件可以檢視的工作之中。
對潁川學而言,未來值得累積的,包括可查證的生命史料、清楚的理念文本、具體案例及實踐後的反思。也應納入未成功的嘗試,使後來者看見限制與修正的過程。
真正有生命力的傳承,容許學生提出問題,也容許下一代形成不同的方法。精神因此延續,知識也得以更新。
光可以在關係中傳遞,行則使這份傳遞留下痕跡。當一個人因為受到支持而獲得新的可能,師承便在新的生命裡繼續展開。
十二、以光明辨方向,以行動立人生
「光與行」可以成為陳銀欉對自身生命的整理,也可以成為潁川學持續發展的核心提問:我看見了什麼?我相信什麼?我做了什麼?這些行動又帶來什麼影響?
知行合一,使理解接受實踐的追問;天人合一,使人承認自然與社會的相互依存;德行合一,使價值宣言回到行為與制度;敬天法祖,使個人記得來處,也願意為後代負責。
歷史方法幫助我們尊重證據,科學精神幫助我們檢查效果,內在修養則提醒我們,在成就與挫折之間,仍須誠實地面對自己。
光明的人生,也會遇到看不清楚的時候。重要的是願意求證、願意請教,在發現偏差後重新調整。正直的分量,往往就在這些時刻顯現。
潁水思源,川流不息。承接師長的啟迪,珍惜前人的付出,再以今日的工作回應時代,便能讓傳承具有新的內容。
讓光成為辨明方向的智慧,讓行成為可以負責的實踐;把心中的光明,化為教育中的耐心、專業中的誠信、治理中的公正,以及待人處世中的仁愛。
這就是「光與行」值得繼續走下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