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學探索世界動亂與教育的未來—— 從歐洲街頭到台灣校園:全球變遷中的危機意識與世界文明責任
前言
一個社會的危機,往往在街頭被看見,卻早已在教室裡累積。
當教師不足、校舍失修,當家庭付不起房租,學生必須增加打工時間,教育的困境就不再只是成績與升學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如何分配資源、承擔責任,以及讓年輕人相信未來仍然值得努力的問題。
從潁川學創始以來最為關注歷史、教育與文明延續的角度來看,世界動亂給我們的提醒,是必須追問:社會發生衝突時,誰的學習最先中斷?制度恢復運作之後,誰仍然被留在後面?台灣又應如何在全球變局之中,守住下一代的成長機會?
一、首先理解歐洲事件:看見訴求,也辨明暴力
國際媒體截至2026年10月18日的新聞報導,法國17日的大規模抗議出現縱火、搶掠與警民衝突,里摩日市政廳遭火災嚴重破壞。這場動員與生活成本、公共服務及教育條件的不滿有關。
然而,理解這波事件,不能只停留在燃燒的汽車與破碎的玻璃。
我們需要看見,部分青年對教師短缺、校舍條件與生活負擔的不滿,如何逐漸與更廣泛的公共議題交會。同時,也不能把比利時、義大利、葡萄牙與阿爾巴尼亞的抗議,全都視為成因一致、程度相同的「歐洲全面暴動」。
和平集會、學生表達意見與暴力破壞,必須清楚區分。
不能把所有抗議者視為暴徒,也不能因為訴求值得理解,就合理化縱火與傷害。這項區分,本身就是公民教育的基本功。
抗爭事件仍在發展,目前也不足以判定這波抗議對各國長期學習成效的實際影響。更有價值的研究方向,是結合歷史經驗,分析社會危機如何進入校園,以及教育制度能否及時承接。
二、21世紀的教育危機,是多種壓力相互疊加
21世紀的動亂,不能只從街頭衝突理解。
戰爭會破壞校舍、迫使家庭遷徙;政治暴力可能威脅教師與研究者;經濟危機使家庭縮減教育支出;疫情與極端氣候則可能讓大量學生同時離開教室。
這些事件在性質與責任上不同,卻都可能造成教育中斷,而且經常相互加重。
全球保護教育免受攻擊聯盟《Education under Attack 2024》記錄,2022至2023年間,全球約有6,000起針對教育的攻擊及學校、大學遭軍事使用事件,傷害超過一萬名學生與教育工作者。這是報告掌握的事件資料,不能當成全球毫無遺漏的總數。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則指出,2024年至少有85個國家或地區、約2.42億名學生,因熱浪、洪水、風暴等極端氣候事件而遭遇學習中斷。
這兩組數據描述不同風險,不能直接相加,卻共同指出一件事:
「教育規劃不能再假設,每一天都有安全的交通、穩定的電力、完整的教室,以及能夠安心學習的家庭。」
三、動亂如何傷害教育?五條必須看見的路徑
第一,上學的路被切斷。
交通停擺、校園周邊衝突、校舍損壞與家庭遷移,都可能造成缺課。對部分學生而言,停課是短暫的不便;對缺少照顧與資源的孩子而言,卻可能成為離校的起點。
第二,家庭失去支撐學習的能力。
當房租、食品與能源支出增加,家庭可能減少書籍、交通、設備與課外活動支出。青年也可能增加工時,壓縮睡眠與讀書時間。
同一張課表,對不同家庭的孩子,實際上並不代表相同的學習條件。
第三,教育工作者的力量被耗損。
危機期間,教師除了教學,還要協助聯繫家庭、調整評量、處理學生焦慮與學習落差。
如果增加責任卻沒有相應的人力與支持,制度就是把公共問題轉成個別教師的負擔。當教師只能疲於應付,再好的改革理念也難以落實。
第四,安全感與專注力受到干擾。
學生即使坐回教室,也未必已經恢復學習狀態。對暴力、失業或家庭失所的擔心,可能占據原本用來理解課程的心力。
但不能把所有經歷危機的學生都預設為受創者。教育支持應依實際需要提供,讓學生保有尊嚴與選擇。
第五,努力與未來之間的信任被侵蝕。
教育長期鼓勵青年:學習可以拓展人生選擇。
當學生發現學歷、工作與基本生活之間的連結變得脆弱,就可能懷疑制度是否仍然公平。這份懷疑需要被認真回應,不能簡化成「年輕人不肯吃苦」。
四、最深的損失,是危機過後仍持續擴大的差距
危機可能同時影響所有人,但恢復能力並不平均。
有設備、安靜空間與成人陪伴的學生,可以較快補回課程;缺乏這些條件的孩子,可能在停課期間失去學習節奏,復課後又因跟不上而逐漸退縮。
世界銀行等機構2022年的報告,透過模擬推估,疫情衝擊可能使中低收入國家的「學習貧窮」比例升至約70%。這個概念指十歲左右仍無法閱讀並理解簡單文本;它不是台灣的統計,也不是2026年全球兒童的即時實測結果。
這項國際性的機構研究提醒我們:
學校重新開門,與學習真正恢復,是兩件需要分別確認的事。
補救工作不能只是要求學生加速趕課,而應先了解孩子還會什麼、缺少什麼,再提供適切教學。
否則,表面恢復正常的制度,可能繼續擴大原有落差。
五、教育也能讓衝突走向公共討論
教育既可能受到動亂傷害,也能幫助社會處理分歧。
學校可以讓學生練習:
* 如何查核一段衝突影片的時間、地點與來源?
* 如何比較政府、媒體與民間對同一事件的說法?
* 如何提出資源分配主張,並回應不同意見?
* 如何表達不滿,同時尊重他人的安全與權利?
能夠批判,不代表必須敵視;尊重秩序,也不代表必須沉默。
但社會和平的責任不能全部交給教育。若住房、就業與分配問題持續惡化,只要求學校教青年保持理性,仍不足以修補信任。
教育需要與可信賴的公共治理相互支持。
六、台灣需要有因應措施準備的危機意識
歐洲的經驗不能直接套用到台灣,但可以幫助我們檢查自身的脆弱環節。
台灣的教育規劃,應把地震、颱風、極端高溫、公共衛生事件、資通訊中斷,以及區域安全風險納入不同情境。這是對可能性的準備,並不等於預言危機必然發生。
本文主張把「教育韌性」理解為四件事:
危機前降低脆弱性,危機中維持必要服務,
危機後修復學習,再讓修復經驗改善制度。
因此,評估教育品質,除了看升學與研究成果,還要問:
孩子能否安全到校?弱勢家庭能否獲得支持?教師能否持續工作?資訊中斷時,學校是否還找得到每一位學生?
這些問題,與台灣未來的人才培育、社會信任及產業發展,都有直接關係。
七、為台灣建立六項教育韌性工程
第一,讓每所學校具備可操作的持續學習方案。
方案應包括替代上課地點、家長聯絡方式、紙本教材、離線資源與彈性評量。
可以用短暫停課、持續數週及較長期中斷等情境演練,讓教師、家長與學生理解自己的角色。文件上的完整,必須轉化為實際可用的安排。
第二,優先保住基本生活與受教條件。
急難助學、餐食、交通、住宿與設備支持,應有清楚的申請與轉介管道。
協助不能只看學生是否提出申請,也應留意因羞於求助而缺課、休學或過度打工的青年,同時保護個人隱私。
第三,讓科技具有備援,也讓教師具有支援。
AI與數位教材可以協助教學,但仍依賴設備、電力與內容品質。
學校需要低頻寬、離線及紙本選項;教師也需要行政協助與教材準備時間。科技的價值,應由學生是否持續學到東西判斷。
第四,把資訊判讀與公共協商放進真實課程。
讓學生比較同一事件的不同來源,辨別事實、推測與價值判斷;也讓他們練習在有限預算下,討論校舍、午餐、輔導與設備如何配置。
危機素養需要在平日練習,不能等到衝突發生才臨時要求。
第五,讓大學成為地方復原的合作夥伴。
大學可以結合教育、工程、社工、醫療與法律等專業,協助地方理解風險、建立資源與修復服務。
合作必須尊重社區需求,也應讓學生在專業督導下參與,避免把危機當成短期展示成果的場景。
第六,建立看得見孩子的檢核指標。
可以追蹤持續缺課學生的聯繫情況、急難支持等待時間、替代教材可用性、教師工作負荷,以及復課後的基礎學習進展。
指標應用來發現需要協助的人,並依地方條件調整,不能變成要求學校美化數字的競賽。
八、台灣的競爭力與社會能否承接變局有關
全球變遷也會改變教育的內容。
如果課程只追逐眼前熱門職缺,青年就可能在產業轉型時再次失去方向。
未來教育需要兼顧專業能力、閱讀與推理、跨域合作、公共倫理,以及持續學習的能力。
國際教育也值得重新定位。
吸引境外學生來台,除了提供課程,更涉及住宿、生活支持、文化理解與危機聯繫。持久的國際連結,來自學生在這裡受到尊重,並有機會與台灣社會共同學習。
對台灣而言,科技實力、教育品質與公共信任應相互支撐。
當社會能夠在變局中照顧弱勢、維持教學、修正錯誤,人才才有條件安心成長,產業與文明也才有延續的根基。
九、潁川學的世紀文明責任:讓下一代仍然有路可走
歷史上的動亂提醒我們,建築可以損毀,制度可以停擺,而一代人的學習機會,往往需要更長時間才能修復。
潁川學若要回應21世紀,就應把文化傳承帶進當代的公共責任:
「理解世界的變化,辨明消息的真偽,聽見青年生活的壓力,也把關懷落實為可運作的制度。」
危機意識應使我們更加清醒、願意合作,並及早準備。
我們希望下一代擁有的,不只是面對繁榮時的競爭力,也包括面對困難時的判斷力、互助能力與重新出發的勇氣。
世界動盪之際,一個社會仍願意保護每一個孩子的學習,就在為自己的未來保留可能。
教育工作者 陳銀欉 敬述
2026-10-18